凡煙小說

第四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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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裏面冬日的暖陽陽光悄悄地探了進來,坐著的兩個人卻正在談論聽來並不光明的事情。

朱庇特聽到彌迦提起蒙特利兄弟,不自覺地打起了精神,把所有的註意力集中起來,也不敢再瞄著彌迦的臉龐。

“大人,”彌迦笑得有些靦腆,“您覺得我們的陛下把情人留在蒂凡卡特琳宮裏,自己卻帶著十字軍南征,那麽就您的認知,他是真正的放心嗎?”

朱庇特聽了笑得擺手,“不不,彌迦,那當然不會,除非他的情人只是一個借口。”

彌迦點頭:“大人,您真是睿智,那麽,如果這個情人不見了,或者說,遭遇了危險,您認為,陛下會怎麽樣?”

朱庇特瞇起雙眼,大拇指上的寶石扳指輕輕在桌面上扣動,“那就真的要看陛下是有多麽珍視他的情人,你的主人是什麽意思呢?或者,該問,是獅王戴夫.蒙特利,還是,劊子手伍德.蒙特利?”

彌迦握了握拳,又松開了,他頓了一下,才答道:“當然,我的主人——戴夫.蒙特利,他對於和您的合作,是十分期待的。”

朱庇特哈哈笑出聲:“請轉告你的主人,我也非常期待和他的合作。”

彌迦笑著告辭,朱庇特先是在書房呆了一會兒,草草地寫了幾句話,就把羊皮紙裝進小漆盒裏,喚人進來拿走後,他就迫不及待地又奔向後院。

幾天後,紅衣主教朱庇特的府邸,收到了一封信封刻意染成暗金色標記為金獅的來信。

……

桑德拉這些天總是感覺疲憊,容易睡覺,有時候還會莫名生氣或者傷心,雖然大多時候他都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,兩位管家切爾德和西裏拉德都盡可能地照顧好他,凱利烏斯也把所有的教務重新收回自己的書案,然而桑德拉閑下來後,反而更加的煩躁,有一次一個侍從在他面前打碎了一個裝著蜂蜜水的水晶盞,他竟然讓人把他直接趕出蒂凡卡特琳宮,事後回想起來,他自己也對當時自己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。

這些日子,他時常做些噩夢,一開始是漫無目的的,感覺自己在夢中走進一片茫茫不知邊際的濃霧中,又或者,是一片猙獰著爪牙的長相怪異的樹林,怎麽也走不到出口,還有騎著馬在荒原上疾馳,最終馬兒跑累了,口吐白沫一頭栽倒在地上,他在被拋下馬背的瞬間大聲哭泣,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,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完全幹掉。

後來,等到孩子第一次踹他的時候,那天他有些高興,難得睡了一個好覺,之後便開始循環自己的記憶。

從未曾謀面的母親,英俊微笑並且樂觀能幹的父親,還有修道院的修女們,其中最最愛的維安嬤嬤,撿到自己時的唐格拉斯年輕的模樣,還有蒙塔省萬托區的主教府——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借住在那裏的孩子,那裏面有總是擼起袖子的廚娘,頭上插著普通野花的侍女,再來是萊芒省,西裏拉德,菲斯特,巡講路上,伍德.蒙特利,克倫.基德,還有那個可憐的侍從…...

他的雙眼陡然睜開,心裏面一陣心悸,他有些吃力地坐起身,摸著狂跳的心臟,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對、對了,怎麽會忘了呢——

那個被自己,用一把餐刀的……的侍從,雖然是迫不得已,但是桑德拉還是忍不住捂住臉,掐著臉頰,想要強行止住自己的淚水。

好一會兒,他才平覆了下心情,有些自嘲的想著自己的多愁善感,明明雙手沾上了鮮血,現在才來懺悔還是想要贖罪,又有什麽用呢?

“耶穌因無罪得到的嫉妒,被釘在十字架上,而我卻因有罪得到的懲罰,被釘在恥辱架上,一個有罪的惡人理應下地獄,然而我並不後悔,”他自言自語,抱緊了手臂,“那麽,為了我的仇恨被傷害的人,就讓我報酬後好好地贖罪吧,但是——維安嬤嬤,是不能不管的。”

天亮了後,一個灰色的陰天,連聖誕玫瑰嬌艷的臉龐都被映襯得無精打采,涼悠悠的風卷面而來,叫人長發翻飛,肩頸瑟縮,多了幾分冷意。

凱利烏斯來的時候,發現桑德拉已經坐在楓瑟宮中書房裏等待著他,見他進來,立刻迎了上來,手裏面握成一團的皺巴巴的,他定睛一看,發現就是那天那張桑德拉急忙收起的信件。

“大人?”

“凱利烏斯,”桑德拉一臉的嚴肅,“很抱歉要向你說明一件事,那天,我撒了謊,並非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,恰恰相反,對於我來說,這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!因為、因為,”他的聲音哽咽了起來,“我可憐的維安嬤嬤,正在那個劊子手手中,我必須要去救她。”

凱利烏斯接過那張信紙,小心展開快速地看一下,隨機臉色也變了,“大人,我想,您不應該聽他們的話,獨自一人前去,再者,這封信是誰送進宮裏的?也許、也許這是一個陷阱呢?我是說,他們並不像信中那樣說的,只是想要與您談一談,化解往日的恩怨,而是想要謀害您呢?又或者——”

桑德拉打斷他,他的目光很堅定,“不,凱利烏斯.沙、林先生,我一定要去,即便我被毫無防備地殺死,即使他們真的是想要和我握手言和,但是我也絕對不會跪下來感謝他們的恩典,我同樣會把我的父母曾經承受過的,來自死亡的恐懼和哀痛,奉還到他們身上。”

凱利烏斯頓了許久,方才緩緩道:“如果……您真的非去不可的話,輕允許我侍奉在您左右。”

桑德拉搖頭:“抱歉,凱利烏斯,這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,你要知道,劊子手,向來是越多的屠殺越能激起他的興奮——所以,你需要做的是,代替耶達納調遣聖騎士團,跟在我們身後,在適當的時候沖進來,那就很好,我需要的更強大的武力保護,更要救出維安嬤嬤。就讓耶達納代替你,跟著我去闖闖這獅子的據點吧!”

凱利烏斯想了一會兒,只好憂心忡忡地答應。

朱庇特的府邸中,因為主教大人應邀去了芬特利爾主教府上做客,所以貝蘭能夠好好地休息一天,不用應付那個總是垂涎他美色的餓鬼。

瑞安一如既往地在貝蘭身邊侍奉著,只是貝蘭不再從朱庇特那裏獲取任何消息,也不再刻意去逢迎朱庇特的歡心,但是到底不能像以前一樣底氣十足地拒絕朱庇特的任何命令式求歡。

窗外的晚冬景色已經漸漸消融,貝蘭安穩地做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說道:“瑞安,我想去看看、看看蒂凡卡特琳宮,看看還是不是我走的時候,我記得的那個樣子。”

瑞安本來想要拒絕,但是他最後幾乎帶著哭腔的聲音,還有那絕望難過的語氣,叫他難以拒絕。

漏鬥裏面的沙漏了一半的時候,貝蘭坐上了前往蒂凡卡特琳宮的馬車。

“這裏的改變並非很大,但是,聖維耶廣場廣場周圍郁金香都被拔了,改種了矢車菊?”貝蘭彎腰仔細觀察後轉頭問著瑞安,“這些才剛剛長出嫩芽的矢車菊多麽美麗——春天快要來了嗎?”

瑞安順手攙著他站起來,正要答話,就聽到遠遠地有人大聲喊他,“嘿,原來是瑞安!夥計,過來,快過來!”

瑞安回頭看見熟人,立即笑起來,他轉頭對著貝蘭說道:“抱歉,梅德爾先生,我的朋友和我許久沒見面,所以,請給我一些時間,讓我和他們敘舊,給我,就這麽一點時間,”他掐著小拇指的半截,解釋,“就這麽一小段時間,還有,告訴我,您就呆在這裏,等我好嗎?”

貝蘭看著他帶著祈求的神情,不自覺地點點頭。

然而,貝蘭答應了他,,但是聖維耶廣場面積寬廣,他便隨意地在廣場上踱步,遠遠地瑞安偶爾撇過頭看見他一個人似乎發呆著漫步,也並不管他,他並不擔心貝蘭誤入內城,因為沒有瑞安的帶領,貝蘭連外城也進不來。

貝蘭轉悠著到了兩座大理石雕像旁,他陡然怔了一下,才想起這裏正是唐.吉埃爾與他發生爭執的地方,那個對愛情充斥著一腔熱血的青年,自從被強行抓捕又被專人遣送回蒙塔省後,不知道現在,又過得怎麽樣了呢……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忘記自己,已經有了一個身份足以和他匹配的嬌妻,還是——

貝蘭正在望著雕像發楞,全然沒有註意到一個淺杏色長袍的身影接近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捂臉,頂鍋蓋......別打我,為了劇情需要,讓我們雷雷更健康......~~o(>_<)o 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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